lanlam

－第一章　落入地獄－

這裡是哪裡？

眼前的景色非常荒涼，顏色還是用暗沉的黑色與白色之間做調和，整個就是無彩的世界。

唯一的特例是躺在眼前的河。

那河面上波光粼粼，水呈綠色，在不遠處有座橋，橋上總是大排成龍，橋中央有個老婆婆拿她從身旁的大甕中瓢起來的湯給那些人喝，而要喝湯的那些人可以看見他們身穿卻是顏色鮮豔的衣服，在喝過湯之後的人，身上的衣服立即變成白色或黑色。

看著那些人面無表情的樣子，我邁開步伐走到橋附近，那兒有塊石碑，碑上有三個大紅字……

奈河橋。

我懂了！這裡是轉世投胎的地方，而我……死了嗎？

破碎的記憶排山倒海而來，記得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轎車從後面追撞，我在來不及反應時，連人帶車一起被撞下山谷，最後在眼前一片鮮紅的畫面中漸漸地陷入黑暗。

原來，我死了啊！

在還沒開始享受辛苦過後所帶來的甘甜就壽終了，真是悲哀啊我。

抬頭看著奈河橋上的老婆婆以及要轉世的人們，我垂頭喪氣的去排隊，再次抬頭時，驚覺自己根本是在原地走路，後來才發現，我被一面看不見的障礙物給擋住。

我莫名其妙的猛拍擋住我的東西，等到半空中出現好幾個自己印出的紅色手印時，才發現自己把手拍到溢出血，奇怪的是自己一點痛覺也沒有。

捏了捏身上其他部位，越捏越令人感到發毛，我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在手碰到身體時也沒有碰到的感覺，好像全身的觸感神經都被抽走了。

張開嘴發出聲音，耳朵卻沒有接收到任何聲響。

吸了吸空氣，也沒什麼味道。

在地上挖了一把灰色的沙往嘴裡送，咀嚼了會，吐了出來，一點在咬東西的感覺也沒有，味蕾也失去了作用。

唯一有作用的是我這雙眼睛，一雙選擇性色盲的眼睛。

「管音潔。」

在我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時，這三個字的音傳入我失靈的耳裡。

說這三個字音的人似乎因為我沒有理會而又叫了好幾次管音潔，那是……我的名字。

不是我不回應，而是在測試看看我聽不聽的見其他聲音，很可惜，我的耳朵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響，除了這三個音。

我左看右瞧的，最後在我身後幾公尺的距離看到兩個女孩子。

兩個女娃長的一模一樣，但是身上的裝扮很奇……奇特。

其中一個開口說話：「妳好，管音潔，妳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走不到孟婆那邊對不對？」

原來那老婆婆是傳說中的孟婆喔……

因為不能言語，所以我點點頭代表她說的對，同時，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可以聽的到她的聲音而聽不到自己的呢？

另外一個也說話了：「妳也很好奇自己為什麼全身上下只剩下視覺，而其他感覺全都失靈了對嗎？」

這麼神奇？難道……這些原因是這兩個女娃造成的？

剛剛說話的又開始說了：「哎呀！不是我們啦！我們會來到妳面前是因為妳命不該絕，但是又不能違反輪迴體制，所以……判官們決定為了像妳這樣明明不是壽終卻死了的人魂給了一趟旅行，只要完成旅行的最大目的後，妳就可以回到妳自己的身體裡去囉！」

我狐疑的打量他們，這兩位陌生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內心話，還給了我復活的資訊，怎麼說都非常可疑，再說，雖然他們和週遭背景顏色一樣是無彩，但是，他們的裝扮真的很奇怪，最重要的是，也不告訴我他們的名字……

第一次說中自己的狀況的女孩急急忙忙的說：「啊啊！對不起，對不起，這是我們的疏忽，那我們現在就介紹自己，妳好，我是牛頭。」

另外一位說：「我是馬面。」

……

難道，這兩位女娃以為自己套上牛的頭的頭套娃娃和頭上綁著馬的面具就以為他們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欸！我們是牛頭馬面的下一任接班人啊！又還沒有經過整型。」牛頭說。

「不過，我好想趕快整型成馬面喔！那樣子超漂亮的！！」馬面一臉嚮往的說。

不要吧……

那樣子……還能看嗎？

以緩慢的步伐跟在牛頭馬面的身後，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的顏色漸漸有了色彩，雙手慢慢地有刺刺麻麻的感覺，牛頭馬面的背影也開始有了色彩。

再過一段時間，週遭的景色已經是五彩繽紛，也有了河流的水聲、蟬鳴聲、鳥鳴聲，同時，我開始後悔吃沙子，有些還殘留在嘴裡，而我的雙手更是刺痛不已。

「好痛……」

我能說話了。

牛頭馬面似乎是聽到我的呻吟轉頭過來看我。

「哎呀！妳受傷了怎麼都不說呢？」牛頭一臉擔心的湊過來，我的頭剛好被她的套頭娃娃給打到。

不痛，只是讓我退了一步。

「這點小傷在水裡沖沖就好了！」馬面拉著我的手臂跑到河邊，抓著我的雙手浸泡在水裡。

我驚訝的張大眼，剛放手下去泡水會染的紅紅的，幾秒後，水變的清澈，舉起手反覆檢查，雙手很神奇的不再流血，也沒有刺痛感了。

「厲害吧！我們的奈河有恢復的功效喔！」牛頭站在我後面炫燿著。

「可以漱口嗎？」我雙手捧起水問。

「當然。」馬面點點頭。

將口裡的沙子潄掉之後，我們又繼續走著走著，沒多久，路的盡頭那有個大石洞，看到牛頭馬面毫不猶豫的走進去，自己也趕緊跟上。

沒走幾步路，由岩石組成的洞穴佈滿冰霜，再走進去幾步，岩石被冰給覆蓋住，在冰的映照之下，我看到自己的右臉頰上有一大片的暗紅色，是血凝固的顏色。

「不是說在奈河沖一沖就會恢復的嗎？怎麼我的臉還有血跡？」我頗納悶的問，因為我記得有順便用奈河洗洗臉。

「我們這裡所謂的恢復是指來到這之後，原本沒有的在這多添了，想恢復就泡泡奈河即可復原。」牛頭解釋完，馬面接著說：「管小姐臉頰上的血漬是在出車禍時弄傷的，並不涵蓋在奈河復原範圍內。」

「那，為什麼我清醒之後，我的感官只剩下視覺呢？」我繼續追問：「記憶也斷斷續續的，出車禍的疼痛也沒有感覺到……」

牛頭伸手捂住我的嘴說：「關於這點，請先隨我們到達目的地後，我們自然會跟你們解釋。」

我們？意思是還有別人也和我是一樣的狀況嗎？

等走到一個空曠的空間後，在那裡，加上我共有六個相同狀況的人。略略掃過其他人的臉，我可能是裡面外傷最輕，內傷卻嚴重到了極點的人。

牛頭領我到人群前頭後，和馬面一起站在一顆大岩石上，也就是我的前方。

「相信大家都很疑惑為什麼自己過不去奈河橋，因為你們的壽命未終，也就是說，你們的魂魄是不該離開你們的身體的，但是，魂魄一旦到了陰曹地府，想再出去非常困難，而你們……卻陰錯陽差的來到這，因此，六大判官決定，只要你們找回自己全部的感官，就可以向我們申請離開。」牛頭說完頓了一下，又問：「有問題嗎？」

其他人搖搖頭，不過，我有滿腹的疑問，不顧牛頭懇求的目光，我照樣舉起手，「我有問題。」

牛頭嘴角抽續的反問：「有、有什麼問題嗎？請、請請提出來。」

「你們說的感官是指什麼？視覺？觸覺？聽覺？味覺？嗅覺？這五感我都有耶！」我雙手環胸問。

牛頭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回答：「每個人的傷勢不同，管小姐的傷勢在內部，因此，妳要找回的是『心』。」

「心？」我呆了片刻，我傷的最重竟然是心？

「是的，管小姐，若要在人群中判斷誰最難離開的就屬妳了！心，是掌管人的七情六慾，要找回這十三樣情感非常艱難。」馬面微笑說著：「不過，我們會幫妳的。」

反正，又不是很快就會回去，在地獄逛逛也不錯。

「嗯，我第一個問題問完了，換第二，既然我們還沒有死，魂魄為何會在這裡？我們應該沒有穿梭陰陽界的本事吧？」

面對我這個問題，牛頭馬面顯的支支吾吾、神情狼狽……看樣子，地府出了什麼差錯，導致我們這些命不該絕的人莫名其妙的跑到這邊，所以他們很怕我問這問題，這裡面似乎只有我的智商沒有虧損。

「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就是旅行團的最終目的？」不再為難他們，我改問旅行的宗旨。

「是的，旅行時所花費的費用由判官們支付，在出發之前，大家先介紹彼此一下，互相認識認識。」

「……」

牛頭馬面異口同聲的說，表情非常高興，只不過，我不能理解這兩位有什麼好高興的。現場靜默的連掉根針都曉得，我彷彿看到牛頭馬面的臉上各掛著一滴汗。